文保界的“斜杠”青年|文保焕新记②

发布日期:2026-04-22 17:22    点击次数:129

文保界的“斜杠”青年|文保焕新记②

文保界的“斜杠”青年丨文保焕新记②

在广州街头,人们常常会偶遇这样一群人。他们手拿册子,停留在不起眼的老建筑前,比比划划、拍照录像,三天两头就来打卡一次。

他们有个特殊的身份——文物保护监督员,负责每周巡查所在区域的文物点。他们当中,有很多来自镇街、村居的兼职人员,因为热爱奔走在文保一线,是妥妥的“斜杠”青年。

今年4·18国际古迹遗址日,南方日报、南方+记者探访多位监督员,揭秘这个“小众职业”背后的故事。

乡野里的文保人

白天“巡”宝,晚上放电影

增城区文物保护监督员朱国志有两重身份:白天,他巡查老建筑,看它们有没有“头疼脑热”;晚上,他是乡村电影放映员,把电影送到村民家门口。

2014年,因为懂水电,朱国志被招进街道当电影放映员。才干了三个月,就因踏实肯干,被推荐兼任新设的文物保护监督员。

最初拿到那份列着54个文物点的清单时,朱国志和搭档完全摸不着北。“增城情况比较复杂,很多文物点不在市区,在山上、村里,如果只根据文字描述,方位很难确定。”

他记得,最难找的是百花林摩崖石刻,它所刻的石壁屹立于峡谷之中,被茂密的树阴遮蔽。朱国志和搭档在山上找了三天,问遍村民,才终于在靠近水库的石阶下找到踪迹。光是把这54个点全部找到、定位,两人就用了一个月。

朱国志正在巡查。

朱国志正在巡查。

从此,这些文物成了他每周必须探望两次甚至三次的“老友”。“你看广州现在这个天气,经常下大雨,如果我们不经常来,文物受损情况就不能第一时间掌握。”

12年下来,经过1000多次巡查,朱国志的摩托车都开烂了两辆。“早年间有很多路没修好,三天两头摔跤,很多人劝我别干了,但我还是放不下。”他直言,经过十几年的巡查,对文物早有感情。

虽然从小在增城长大,但他巡查时才发现,许多“老友”竟是童年旧识——凤凰山上的菊坡亭,曾经是自己最向往的地方。每逢周末,父母会带着自己到这里踏青。当时,他只觉得亭子古色古香,没想到竟然还是一处宋代遗迹。

菊坡亭。

菊坡亭。

文物巡查不只是观察,朱国志还要360°地为文物点拍照,包括本体结构、构件、环境等。一旦发现墙体开裂、瓦顶坍塌,要立刻上报,申请修缮资金,并一路跟踪修缮过程。

满打满算,12年来,经他手“保驾护航”得以修缮的文物有10多处,他和业主们也都处成了朋友。

中山路上,有一座隐匿在巷子里的文物建筑名为“将军第”,曾是“诰授武功将军”何云章的府第。2024年,朱国志在巡查时发现老宅地基下沉,他主动联系业主,并推动申请修缮资金。如今,历时一年多的修缮即将完工,整座将军第修旧如初,业主何叔打算将这里作为一个展示空间,精心布置了院落,他和妻子还在将军第隔壁开了一家广式甜品店,老顾客络绎不绝。

朱国志和业主何叔交谈。

朱国志和业主何叔交谈。

在多年的巡查中,朱国志也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。有一回,他注意到一座清代祠堂门面完好,墙上的壁画尤其精美,于是上报了线索。后来经专家确认,这座祠堂在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(以下简称“四普”)中被列为新发现文物。而在最近的荔城街老城调查中,他也协助专家从大量线索中最终确定了2处新增文物点。

每逢黄昏将近,巡查结束,朱国志就要立刻赶回街道,准备放电影的“行头”——检查放映机、清点幕布、搬运脚架。每当放电影的车开进村里,村民们就会互相吆喝着聚集到广场上,等待幕布架起、灯光亮起。他一年最多放过492场电影,直到晚上十点多才能收工。

当问及两份工作有何相似之处时,他想了想,说:“其实都是守着一些‘老东西’,一个是守住实实在在的老建筑,一个是把老胶片里的故事放给大家看。文物和电影,都是能让后人看见过去的东西,我觉得挺有意义。”

意料之外的“转型”

从繁华高楼步入里巷阡陌

“夏季是白蚁高发期,要留心白蚁是否啃蚀文物古建,三年在线观看免费高清大全这些电动车也不能摆放在文物点附近……”位于番禺市桥老城区的大市巷内,文物保护监督员吴嘉彬站在区登记文物保护单位竹间李公祠内,对管理人员细细叮嘱。

吴嘉彬正在巡查。

吴嘉彬正在巡查。

初次见面时,吴嘉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皮肤黝黑,身穿简单的短袖T恤,说话时语速飞快。很难想象,9年前,他还是一名西装笔挺的建筑私企从业者,日常工作是在全国各大建材商场中指导装修。

这一职业转变,源于2015年的一次欧洲出差经历。“在看过法国卢浮宫等西方建筑后,我总是想起中国古建筑的美。”从那时起,从事文保工作的念头便埋在了他的心底。两年后,他毅然转身,成为番禺区一名文物保护监督员。

工作以来,吴嘉彬摸索出一套“内外兼修”的工作法则:对内要坐得住冷板凳,“啃”得下文献古籍;对外既能深入里巷阡陌、山林野地,还能与当地村民、各村镇文保员、热心人士及街坊联络员保持紧密联系。“很多时候,文物线索就是从历史文献和群众口中得来的。”吴嘉彬说。

吴嘉彬寻找相关资料。

吴嘉彬寻找相关资料。

此外,他还担任了番禺区祠堂文化研究会副会长,长期潜心研究祠堂文化,从中还牵扯出一段有趣的“寻宝”故事。有资料记载,南宋时期谢氏始祖从南雄珠玑巷南迁至珠三角各地,分布在白云、花都、番禺、从化等地。

如今,番禺市桥长期居住着一支谢氏后人,他们没有自己的祠堂和族谱,祭祖时要到白云区大田村的谢氏宗祠祭拜。在大田村的祠堂里,他们发现对方的族谱保存完好,于是萌生寻找自家旧谱的念头。最终他们找到吴嘉彬,请他帮忙。

吴嘉彬随即前往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的古籍保护中心寻找线索。翻查中,一本《石桥谢氏谱》引起了他的注意。经过比对确认,这正是市桥谢氏宗族的族谱。

查看族谱时,吴嘉彬又从中发现了一处关于谢氏太公墓地的图例记载,地址位于今番禺大夫山森林公园内。2024年4月,吴嘉彬带着族谱,与市桥谢氏族人来到大夫山,对谢氏家族墓进行实地调查。“现场的墓碑碑刻与族谱记载一致,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。”据吴嘉彬介绍,目前谢氏家族墓已被列为“四普”新发现。

从业9年,吴嘉彬共发现28处文物线索。2025年,吴嘉彬经过莲花山时,无意间在一处小路旁发现了一块半裸露于地表的石头,石头上露出“一等三”的字样。在查阅资料文献后,他发现南京、武汉等地曾发现过“测量总局一等三角点”的测量标志。他决定顺着石头往下挖,一切正如他所料——一块完整的测量点标石重见天日,这一测量点随后也被列为“四普”新发现。

吴嘉彬正在巡查。

吴嘉彬正在巡查。

如今,吴嘉彬已从文物保护监督员成长为队长,带领一支十来人的小队。队员平均年龄30岁左右,专业背景多元,涵盖计算机、建筑等。为打造这支队伍,面试时他曾让应聘者独自爬山、前往墓地等接受考验;日常工作中,他还时常开展文保培训,组织队员走街串巷,向群众普及文物保护的重要意义和相关法律法规。

他始终坚信,文保工作的关键在于转变人的观念,“比起守护文物本身,更重要的是让保护文物的意识扎根于每个人的心中。这样,历史才能真正活在当下”。

延伸阅读

从“流动哨兵”到“智慧网格”

广州“精密”守护4300多处不可移动文物

在广州,超4300处不可移动文物正被一张日益精密且智能的保护网络默默守护着。随着“四普”工作的持续推进,文物存量还在不断增长。

近年来,广州完善保护制度建设,在国内首次以地方立法形式设立了文物保护专项资金,对全市不可移动文物修缮保护和聘请文物保护监督员等进行补助。

自2014年设立广州市文物保护专项资金以来,广州每年从中安排经费,补助市、区两级文物保护监督员队伍建设,组织开展全市文物安全日常巡查工作,有力保障了广州历史文化的有序保护和传承。

如今,广州搭建起了“文物巡查信息管理系统”(现为“南粤文保”小程序),实现对各级文保单位保护范围、保存状况、档案资料、巡查记录等核心信息的数字化整合,构建起“一张图、一张表”的可视化管理模式,为全市文物监管提供了统一的数据支撑。

全市各区则以“一区一策”为指引,灵活开展文物保护监督员的招募与日常管理,既有委托第三方机构开展巡查的模式,也有“第三方机构人员+镇街、村居兼职人员”协同模式。

科技让守护的“眼睛”更加锐利。海珠区通过购买服务建立区级文物监测中心,为全区113处不可移动文物安装云监控设备,视频技防覆盖率达80%;黄埔区成立文化遗产监督保育工作站,对全区567处不可移动文物开展每周不少于2次的巡查,运用App定位、现场拍照、无人机航拍等技术手段,大幅提升巡查精准度与工作效率。

据统计,近三年来广州市不可移动文物安全隐患较2022年下降31.1%,监管成效显著。从“人眼排查”到“智能感知”,广州的实践成功打通基层文保工作的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
编者按:

广东省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进入实地调查验收阶段。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与南方日报、南方+联合推出“文保焕新记”系列报道,从文物普查中寻访线索,记录那些被唤醒、被活化的文物故事,看见老建筑里生长的新生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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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八角楼新生记》

脚本/出镜:南方+记者 黄堃媛

采写:南方+记者 黄堃媛 赵媛媛

编导:毕嘉琪

摄影/摄像:南方+记者 仇敏业 姚志豪 陈文夏

剪辑:南方+记者 陈文夏

设计:张昶

监制:李贺 李培